人間國寶 門神藝術家劉家正

桃園中壢圓光禪寺佛學院尚未完工的大殿內,彩繪師劉家正凝神定氣面壁作畫。毛筆平穩劃過,細密流暢的線條勾勒出佛母的慈悲、童子的虔誠,《華嚴經》五十三參的故事躍然墻上。

劉家正16歲離開家鄉南投縣信義鄉,在宮廟密集的臺南開始拜師學藝。回憶48年的彩繪生涯,65歲的他已數不清這是自己畫的第幾座廟宇,依稀記得超過千間了。

他說從小喜歡畫畫,姨丈是臺南專業畫師每到信義鄉寫生時,他一下課就飛奔去看。初中畢業後,劉家正到臺南習藝,除了姨丈,也拜師 丁網、潘麗水等國寶級彩繪大師。

他隨老師住在廟裏,白天在工作間隙偷偷觀察老師的畫技,晚上反復揣摩練習,一學就是10年,直到26歲為臺北集應廟重修,劉家正受人舉薦因而獨自完成,“我怕自己畫不好,卻也想抓住這個機會。”彩繪完成,廟方很高興,他自己卻不滿意。

他繼續進修,從國畫的人物、花鳥、山水,到西方的素描、油畫,為掌握人物姿態與神韻還學習解剖學。 劉家正不斷將東西方繪畫技法融入創作,扭轉寺廟彩繪刻板生硬的畫風,尤其是人物。

人們通常認為宮廟彩繪師只是“油漆匠”,學院派畫家對這一行也頗輕視。許多彩繪師改行,劉家正卻以“在哪裏被人看不起,就要在哪裏做到最好給人看”的執著,讓傳統觀念裏『不入流的民俗畫』,成為真正的藝術品,驚艷世人。

「宮廟彩繪技藝是從大陸傳到臺灣的,我又將其提升到藝術境界。」劉家正的門神作品曾赴北京、上海展覽,獲得北京國際藝術博覽會銀獎,還有人希望聘請他去開設門神研究院。 劉家正閱讀宗教經典和歷史書籍,也曾赴敦煌參觀壁畫,為塑造神貌與神格積累知識。

門神彩繪中,最難的當屬畫龍點睛的「開臉」。「畫不好的話,就會柴柴的(台語,呆滯之意)、沒有神。」臉部比例、結構,人物的姿態,劉家正平日靠著敏銳的觀察力,掌握表情刻劃,唯有眼眸,是無論如何事先練習也無法揣摩。「那是『神』格啊,怎麼能靠著觀察人揣摩而來。」他說,因此每每下筆,自己只能全神貫注、屏氣凝神,在落筆時憑著直覺展現「神」韻。

多數人不知門神必須依照奉祀主神繪製。例如,主祀玉皇大帝的天公廟以托塔天王李靖二郎神楊戩為守護神;王母娘娘或媽祖等女性神祇不乏侍女看顧廟門,或五穀廟則搭配二十四節氣神,以求年年豐收。

隨著時代變遷與文化斷層,時常出現門神、奉祀主神相互不符的現象。先前劉家正負責修復的一間寺廟,就發現本應搭配主祀觀音菩薩畫上佛教門神「韋馱、伽藍」,卻配上了道教門神「秦叔寶與尉遲恭」;而一座以陰間神明為主神的廟宇,卻畫上正氣凜然的秦叔寶、尉遲恭,「這不是要『好兄弟們』害怕得只能走後門嗎?」趁著修復廟宇的機會,劉家正若見到錯誤也會和廟方溝通,藉此「撥亂反正」。

不論佛教、道教或媽祖、王爺,劉家正作畫沒有固定制式,不打草稿,在宮廟現場構思,依靈感落筆,卻總讓廟方驚嘆這正是想要的樣子!廟方稱讚劉老師的畫已注入三份神性,連開光都免了。

劉家正喜歡畫忠孝節義等教人向善的正能量中國歷史典故,「因為宮廟是和老百姓最接近的地方,有很重要的教化意義。」

某日他在淡水一座寺廟作畫,一位男子走上前來致謝,「前幾年我想不開,要結束生命,在一座廟裏看到了您的彩繪、寫的字,獲得了啟示。是您救了我。」説完便離開了。

這件事讓他驚訝又感動,終於感受到這些畫作是真的功德無量。 劉家正畫過的宮廟遍布臺灣各地,更曾赴日本、新加坡、泰國、柬埔寨的中式寺廟作畫,應邀到馬來西亞講習,指導當地華人修繕宗祠,在那裏還遇到福建去的彩繪師,交流切磋。

「華人到哪裏,中華文化就隨之傳播到哪裏。通過宮廟彩繪傳承和發揚中華文化就是我的使命。...莫高窟壁畫如今是世界文化遺産,我用心把每座廟宇都當做藝術殿堂來創作,希望它們長久保留,日後也能成為中華文化資産。」

劉家正鼓勵年輕人將現代藝術融合到傳統彩繪中,在傳統中求新求變,又不能失去傳統的味道。

在他熏陶下,一雙兒女也投身這一領域,成為父親的好幫手。兒子劉映廷在北京清華大學美術學院攻讀博士,研究閩臺寺廟建築風格;女兒劉尹築在臺南藝術大學學習古跡修復,也許有一天她就會去修復爸爸過去的作品。

神來一筆 人間國寶劉家正 彩繪門神

劉家正一雙手畫遍全台

打造台灣宮廟藝術殿堂

#劉家正 #門神 #廿四節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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